牙醫跨界來的金牌教練 林雄:中國適合帆船帆板

牙醫跨界來的金牌教練 林雄:中國適合帆船帆板
2019年10月08日 10:36 新浪體育綜合
林雄 林雄

  今日講述人林雄,1958年出生,漢,中共黨員,籍貫廣東,國家級教練,現任中國帆船帆板運動協會執委、教練委員會主任、廣東省帆船協會會長、備戰東京奧運會領導小組成員。

  他是中國第一批帆板運動員、帆板教練員,1982年至2018年擔任廣東省帆板隊主教練,2005年至2016年期間擔任國家帆船(板)隊教練,帶隊參加3屆奧運會、9屆全運會,是中國第一位獲得國內、國際帆板比賽“金牌大滿貫”的帆板教練。是中國帆板事業的奠基人和領路人之一,為中國帆板項目和廣東體育事業的發展做出了杰出貢獻。

  從牙科醫生跨界而來的帆板教練

  “一跨就是36年,我從來都沒后悔過”

  1979年,對中國體育運動來說是發生重大轉折的一年。隨著中國恢復在國際奧委會的合法席位和“奧運戰略”的提出,國家對奧運等競技體育項目的支持力度逐年加大。為與世界接軌,青島航海運動學校開展的包括在60年代中期就已經達到或接近世界先進水平的航海運動項目也面臨著重要轉折,開始把重點轉向奧運會帆船、帆板等項目,實現了由國防體育向競技體育的轉型。1979年初,電視上播放的關于法國帆板運動的短片引起了觀眾強烈反響,有人因此提議青島航海運動學校的資深教練王立牽頭發展中國帆板運動。王立等人根據一本國外雜志上的一幅帆板照片開始研究帆板并親手試制,終于制作出我國首批帆板,并親自下海學習,探索操作技能。就這樣,帆板運動從此傳入我國。

  為恢復發展我國航海運動,青島航海運動學校很快就舉辦了多項全國航海及摩托艇教練員培訓班,全國共有十幾個省市、近百名教練員積極報名參加了“文革”之后全國首屆培訓班,那是廣東省開展帆板運動的契機。廣東省領導回去之后,從社會上招募了一批熱愛運動的青年和學生,在珠江上開啟了廣東帆板的征程,并準備參加1981年于山東青島舉辦的全國首屆帆板比賽。那時,有一名不起眼的牙科醫生也在其中,后來他的名字享譽中國帆板圈。他就是林雄。

  1981年,林雄正值23周歲,在隊伍里算年齡第二大的,那時他做牙科醫生已有五年。

  “我愛大海?!痹谏穷^海邊長大的林雄這樣說道。林雄從小就喜歡在大海里游泳,那個時候有毛主席渡長江的全民游泳活動,僅有6歲大的林雄早已開始參加這個游泳活動,所以對大海非常有感情。從來沒有見過帆板這個東西,當有機會去接觸一個新事物時,林雄是非常感興趣的。練了沒多久,林雄就隨著隊伍一起出發前往青島參加全國首屆帆板賽,比賽共設男子重量級、輕量級和女子級,并分別設三角繞標和長距離二個項目,來自北京、河北、遼寧、浙江、安徽、福建、江西、山東、湖北、廣東、廣西等11個省、區、市代表隊的53名運動員參加,林雄獲得了全國第11名。突然的收獲似乎沒有給林雄的生活帶來太多改變,比完全國賽后,林雄又回到了汕頭老家,繼續牙科醫生的工作?;蛟S他也沒有想到,生命的軌跡即將發生改變。

  日子似乎還在照舊,1982年底的一天,廣東省體育局的領導找到林雄,說隊里的帆板教練因為家庭原因辭職了,問他是否有興趣去做教練。源于巧合,忠于熱愛,就這樣,林雄難以割舍對大海的情愫,毅然決然地走上了牙科醫生的跨界之路。沒想到這一跨就是36年。

  1982年開始,中航校正式開始組建國家帆板集訓隊,青島航海運動學校教練員王立任總教練。國家帆板隊組建后,先后在廣西北海、廣東汕頭、海南??诘鹊亟⒘朔逵柧毣?。這對全國第一代帆板人來說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林雄自然也瞪大了眼睛,只不過他不想以運動員的身份進入國家隊,而是主動提出想以教練的身份,去國家隊學習怎么做一名好教練。他勤奮好學、鉆研進步的品質在那時早已展現出來。

  廣東帆板光輝歲月的見證人與傳承者

  “能遇見這么多優秀的運動員,是我的福分”

  跟著王立教練帶領的國家隊一起在廣西北海集訓了三個月,應該說是王立教練把林雄帶入帆板執教生涯的,他在教練生涯里帶出的優秀運動員無數。談起自己的愛將,每一位都讓林雄印象深刻、難以割舍,“在我的職業生涯中,能遇上這么多優秀的運動員,是我的福分,是我們的緣分。

  林雄算是中國第一批帆板運動員,轉做教練后,廣東省開始加大力度推廣帆板運動,并通過比賽和培訓選拔出更多的帆板苗子,張小冬就是其中的一位(現任國家體育總局水上運動管理中心副主任、中國帆船帆板運動協會主席)。1982年,選湛江市業余體校帆板隊的張小冬成為了廣東第二批帆板運動員,算是林雄的師妹,也算是林雄的學生?!拔覀儼l現她很適合這個項目,因為她平衡性很好,其次頭腦比較敏捷,雖然身材不是特別合適,但自從進入廣東省省隊之后進步還是很快的?!碑敃r王立教練等人到全國各省市宣傳帆板運動,來到廣東后就看中了張小冬這個苗子,于是就把她選入國家隊,進入國家隊的張小冬進步非常大,快到從接觸帆板運動到取得帆板世界冠軍僅用了兩年多的時間。1984年12月31日,張小冬榮獲澳大利亞世界錦標賽三角繞標冠軍,跨年的1月1日,她又一舉拿下長距離冠軍。

  林雄回憶道,“這對全世界來說是很轟動的一件事情,中國第一個帆板世界冠軍誕生了。帆板不是中國的特長項目,而且還是短時間內從國外學習過來的,作為帆板人,我們所有人的心情都非常激動。所以當時中國帆板就是這樣起步的,雖然晚,但是起點比較高?!?992年,張小冬摘得巴塞羅那奧運會帆板項目的銀牌,成為亞洲人第一個在奧運會上奪得帆船獎牌和中國帆船帆板奧運奪牌第一人。次年,張小冬獲全運會帆板金牌后退役。退役后,廣東省體育局領導再次找到林雄,表達了對廣東帆板運動的殷切期望?!拔抑婪寰褪菑V東的招牌,我會盡力繼續保全帆板金牌屬于廣東?!绷中坌攀牡┑┑貙︻I導說,也對自己說。

  一名叫張楚君的姑娘快速填補了張小冬之后的空白,作為廣東隊的接班人,她雖然沒有張小冬一樣的天賦,但是刻苦程度卻人盡皆知。1997年和2001年的兩屆全運會都被她拿下,并于2001年全運會結束后退役。期間,2000年張楚君代表國家隊參加悉尼奧運會獲得第七名,來自遼寧隊的周元國(現任中國帆船帆板隊帆板組主教練)則獲得男子帆板第五名,實現了中國男子帆板歷史以來最好成績。

  2004年,中國女子帆板運動員再次出現在奧運領獎臺上——來自四川的殷劍獲得雅典奧運會銀牌,要與殷劍在第二年的江蘇第十屆全運會上同臺競技,林雄顯然并沒有準備把女子帆板作為廣東隊的奪金點,“我們廣東隊的男子帆板也是非常優秀的,2005年我是重點關注了男子,而主力隊員姚文福也不負眾望為廣東隊拿下了第十屆全運會男子帆板的金牌?!钡钏馔獾氖?,此程林雄收獲了一個驚喜,那就是第一次參加全運會的年輕小將陳佩娜,為廣東隊獲得了一枚女子帆板的銀牌。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看到她,林雄的心里像是燃起了一團更亮的火。隨后,林雄順勢攜陳佩娜進入國家隊,備戰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青島奧帆賽,并和當紅名將殷劍進行了激烈的選拔競爭?!八睦锵氲煤?,那時候年輕,一心一意往前沖。但其實我不贊成佩娜參加?!绷中墼诮邮懿稍L時這樣說。因為在他眼里,已參加過一屆奧運會的殷劍是很成熟的運動員,佩娜作為年輕隊員雖然體力好,但是經驗不足?!拔液团迥冗@樣聊,‘可能你代表中國去參加本屆奧運會是有點困難的。如果你比她遙遙領先,領導肯定是支持你去參加;但如果你們兩個是實力相當,我作為你的教練,我都不主張你去比。因為北京奧運會中國是東道主,我們的目標是金牌,不是銀牌不是銅牌。如果你現在去比賽我的信心也不是很大?!贝藭r作為國家隊教練,林雄早已把國家隊的任務和國家的榮耀放在了至高無上的位置,即使會有折年輕運動員的士氣,但出于大局考慮還是給陳佩娜提出了中肯的建議。而殷劍也確實憑借過硬實力獲勝選拔賽,并不負全國希望,摘得了中國帆板史上首枚奧運會金牌。這枚沉甸甸的意義非凡的金牌,離不開林雄作為國家隊教練之一的執教,也承載了他心里更多的東西。

  秉承先進科學執教理念的先鋒

  “我每教一個運動員,都會先教他如何做人”

  優秀的教練培養優秀的運動員,優秀運動員也成就了林雄成為一名更好的教練。林雄的一番話讓初生牛犢的陳佩娜開始潛心于訓練,而林雄在這過程中也始終陪伴在她身邊。一轉眼來到了2012年倫敦奧運會備戰期間,殷劍退役后,來自山東隊的李玲獲2009年第十一屆全運會女子帆板冠軍,成為倫敦奧運會參賽資格的強有力爭奪者。而同樣小有名氣的陳佩娜在這個時候卻出現了傷病問題,運動員最怕的就是傷病,林雄獲悉后在得知病情不是特別嚴重的情況下,還是選擇讓陳佩娜停止訓練積極治療,并有意讓她利用這個時間去學習英語。“之所以想讓她利用這個機會去學習,是因為我覺得這個項目將來要到國際上去,必須英語要過關。林雄作為中國第一代帆板教練,可以說是最無經驗可摸索的一代,但他能有這么先進的教育理念,著實讓大家對他肅然起敬。

  “我只當過一年的運動員,不僅沒有教練經驗,就連運動員的感受也沒有特別豐富。但做教練一年又一年,我確實很注重自己的學習,因為競技體育是離不開學習的,所有項目都在不斷發展?!奔幢阋呀浭菄鴥软懏敭數姆褰叹?,林雄依然在不斷跟著時代的步伐,調整自己的執教思路。“我有一個不變的原則,每次接觸新隊員和他們的家長時,我都會告訴他們,進隊之后我不會先教他們技術,我會先教他們如何做人。”先做一個好人,再做一個好的運動員,這是林雄一直秉承的指導原則。“如果你成績很好,但是做人方面有欠缺,這不是中國優秀運動員應該有的形象。

  林雄還有一條指導原則,他會經常這樣和陳佩娜說:“剛開始訓練的時候,我說什么你就聽什么;等一段時間之后,我說什么你自己要知道為什么,如果你不知道你就不要去做?!?“我們是伙伴關系”,林雄一直這樣描述成熟之后的陳佩娜和他自己之間的關系,“幫助她是我作為教練員的工作,最后要上場的是她,運動員是主體,我是永遠代替不了運動員的,所以一定要靠運動員自己去思考。最后我們變成了一種伙伴關系,我們目的是一樣的,她需要什么會和我講,她想怎么訓練,我想怎么訓練,最終效果是怎樣的,我們都會溝通好。如果行得通,那我們就這么做?!?/p>

  談到林雄教練,陳佩娜數次哽咽。對陳佩娜來說,林雄是伙伴,亦像是父親。2013年,結束治療的陳佩娜重返賽場,積極準備2016年里約奧運會。而就在2014年亞運會上,陳佩娜在最后選拔時又出現傷病,手幾近骨裂。據陳佩娜的外教介紹,她如果繼續參加亞運會,也有實力拿金牌,但傷勢很重,比完亞運會她的運動生涯也就基本結束了。領導打電話征求林雄教練的意見,到底是想讓陳佩娜參加亞運會還是奧運會。林雄當機立斷,毅然決然地讓陳佩娜立刻回國接受治療?!拔耶斎皇窍M齾⒓訆W運會了。她受傷之后我考慮的只有傷病問題,我絕對不會讓運動員付出健康的代價去換來一塊金牌。”陳佩娜聽話回來了,但她是哭著回來的,那是她人生中最迷茫的時期,林雄知道她有多么渴望拿到那塊亞運會金牌。幸好及時的治療讓陳佩娜得以繼續訓練,2016年里約奧運會,為了讓陳佩娜安心比賽,林雄天天親自下廚為陳佩娜做飯。時光不負有心人,幾經激烈爭奪,陳佩娜最終獲得女子帆板銀牌。從2005年的第十屆全運會展露鋒芒,到后期的人生低谷,再到堅持過后獲奧運會銀牌,也終于實現全運會和亞運會的金牌夢,陳佩娜的這一路,是由林雄拿自己的愛一點一滴澆灌出來的。“林教練告訴我,奧運只是一種人生經歷,人最終不是為了成功,而是為了成長。感謝林教練,教會我如何成為更好的人。師徒二人情深深,采訪之時,林雄正在前往日本江之島的路上,即將在那里進行奧運會選拔賽的陳佩娜是林雄退休之后心里唯一的牽掛。

  中國適合帆船帆板,帆船帆板適合中國

  “我對中國人的聰明才智很有自信”

  36年風風雨雨,林雄見證和參與了中國帆板運動的成長?!鞍l展非???,太好了!”林雄感嘆道,“你能想象一個外來項目,短時間內在中國成為奧運會奪金項目嗎?”

  帆船帆板項目能在中國發展到長盛不衰,林雄認為有三個原因。第一是因為我們碰到了一個好時候,新的協會成立之后,在張小冬主席的帶領下,中國帆船帆板運動確實是發展很快的,發展思路開放很多,具體措施落實得很好。所以現在中國帆船帆板奧運項目的水平也很高,已經拿到了六張東京奧運入場券。而除了競技體育之外,中國帆船帆板運動協會在全國推廣帆船運動方面也做得非常好,例如家庭帆船賽、職業帆船聯賽、一系列大帆船賽等,這絕對離不開中國帆船從業人的努力,特別是在這個新時代、新協會領導下把握住了一個好時機。

  第二是因為我們有一批象王立教練這樣從開始創業到從業的老一輩帆船運動員,在當時勤學苦練,一門心思為國爭光。但當時中國帆船訓練的條件是非常非常艱苦的,據林雄回憶,即便是當時入選省隊的專業運動員,都沒有像現在所謂的保暖服,只能穿著普通的運動服下水。冬天訓練是很冷的,凍得嘴唇都發紫?!暗悄菚r訓練大家是不講條件的。因為出于個人角度,做運動員在當時是一種出路;出于國家角度,那就是一心一意為國爭光。所以大家訓練都特別刻苦?!?/p>

  第三個原因是靠著中國人的聰明才智。先勤學苦練而后融會貫通,中國教練員有自己的一套訓練理論和訓練方法。“我們開始請帆板外教實際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之后,之前都是我們自己摸索取得的成績。但是這個項目是發展很快的,我們需要從國外教練身上學習自己欠缺的東西。但最終,中國運動員還是要靠中國人自己的,中國人并不差,我們對中國人的聰明才智很有自信?!绷中郾硎?,帆船人能夠見風使舵,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海里追波逐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這是一個全面通透的項目,而這個項目的特點恰恰是中國人的長處。站到奧運舞臺上,每個國家的運動員經過了千錘百煉都很優秀,大家的技戰術水平、體能水平都練得不相上下,但最后能否發揮到最好,就要靠頭腦和心理穩定程度。而中國人的聰明才智,是上下五千多年積淀起來的必然結果。

  職業生涯“大滿貫”完美收官

  “帆船對我來說就是一種生活方式吧”

  依然懷著對中國帆船帆板事業的滿腔熱忱,林雄于2018年正式退休。做教練36年,從教練、主教練,到廣東省帆船帆板訓練基地主任、廣東省帆船協會會長,再到中國帆船帆板運動協會執委、教練委員會主任,這么多年來,林雄堅持奮斗在前線。很多人都問他為什么不繼續做牙科醫生,開玩笑說現在牙科醫生那么賺錢。“我對我這一輩子的跨界選擇,從來沒有后悔過。海上項目很苦,但我真的很熱愛。遇到這么多優秀運動員,是我的福分,也讓我不舍得離開。我既然選擇,就會全力以赴,做不到是我能力不夠,做到了該來的總會來的。

  是一批又一批優秀的運動員,成就了林雄教練,因為他們的拼搏,也讓林雄有機會成就“大滿貫”,他是國內第一個獲得“大滿貫”的帆板教練,也是帶隊參加全運會次數最多的帆板教練。從1983年上海第五屆全運會有帆板項目開始,直到2017年天津第十三屆全運會。林雄參加了九屆全運會,一共拿了七屆金牌,屬于國內最多的。“作為中國帆船帆板運動協會執委、教練委員會主任,我很開心能把我自己的經驗分享給大家,一起把我們這個項目發展得越來越好?!?/p>

  看似已到耳順之年,退休之后的林雄卻也沒有“閑”著,玩沖浪、玩風箏滑浪、玩大帆船……“這些是我做教練時想做但是沒有時間做的,現在我可以了。我離不開大海,帆船對我來說就是一種生活方式,我一定要玩到我不能玩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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